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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法即非佛法,是名佛法。

惠能六祖大師,在《六祖壇經》說到:「佛法在世間,不離世間覺,離世尋菩提,猶如尋兔角」。這一偈名言說明了佛法最高的究竟。講真諦或第一義諦,都是聖人開悟的境界,從凡夫立場來說是高不可攀,且不能完全接受的。但是聖人的境界都是從真理一方面去說明的,必須要透過一切法的空性、一切法的平等無差別性去領悟的。然而相反的凡夫是從世間的相對法、有為法、世俗法來說明才能夠使人接受了解,世間法是講差別相、相對法、緣起的。但在緣起相對法裏面還有一個無為法的真理,這個真理也就是指空相、空性,所以從空性裏面跳出來再看緣起法,就能做到「從空出假,從體而起用」。這也就是天台宗所說即空、即假、即中。所謂是「三觀一心中得」,或者說「三智一心中得」。就是空、假、中的三諦,這個道理在《金剛經》裏也講到,所謂「眾生者、即非眾生、是名眾生」。天台智者大師在慧思禪師門下悟了「三智一心中得」而證悟到「一心三觀」的道理,這是他第一次的開悟。 

平常凡夫都把空、有分成兩段,空就是沒有了,有就是永恆不變的有。把空有分成對立的兩截,因此不是落於常見即是落於斷見。落於常見或者落於斷見卻不能見到中道思想。如一般人或者外道的執著,說人永遠都是做人而畜生永遠做畜生。或者說人死了還是做人,或者說死了就完了。這兩種的執著都不了解緣起的正見,或是說人死如燈滅,或說死了還要做人,這是落於二邊的。佛法最重要的正見是緣起法。但是佛法講緣起法,正如龍樹菩薩在《中觀論》說:「因緣所生法,我說即是空,亦名為假名,亦名中道義」。智者大師也是從此句話裏面悟到了「一心三智」的道理,這是天台宗所講的即空、即假、即中的道理。佛法的智慧是要觀察人間宇宙的真理,落於有的妄執是凡夫的情見,落於空就是二乘人的固執,菩薩要從空有兩邊的執著中跳出來,不受空、有的困擾,所以在《心經》裏講「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,受想行識亦復如是」。若能這樣的做到才能照見五蘊皆空,也才能度一切苦厄。 

佛法如大海,既深且廣,若能在無邊深廣的大海中取得一滴海水,就能夠知道大海水的滋味。從一法當中透過了空、假、中的過程,就能悟到宇宙的一切真相。空並不是沒有,有也不是如一般人所說的實在的有,而是因緣假合的暫時存在,主要是一切法由因緣所生。從因緣生,對苦集二諦不能說它沒有。但苦集的因果透過了修道 --八正道諦而證悟了滅諦的真理,這就是世間因果的滅。假定凡夫的苦集不能消滅,那麼我們修道也不能證滅,不能證滅那就不能了生死,度一切苦厄了。可見都是緣生、緣滅,因為苦的果從煩惱的因而來,有了煩惱就造業,造業就要受果,這因緣果報永劫相續不斷。聖者的修行依他的智慧,能照了凡夫的生死輪迴造業受苦而不能夠解脫,所以用修道的方法,用智慧的體悟,滅除煩惱,用這種滅諦的方法而解脫生死輪迴,而擺脫了一切的苦難。這還是出世的清淨緣起因果道理,所以,佛的弟子們常常的自覺到「諸法因緣生,諸法因緣滅,我佛大沙門,常作如是說」,這是馬勝比丘的名言。可見得佛教最高的真理就是因緣,世間法是染污的因緣,出世間法是清淨的因緣,而這個染、淨因緣都是稱為即假、即空、即中。假定不能悟到即空的話,那我們就沒有辦法消除業障,假定是不能即有的話,我們就會落於凡外的斷滅見、惡取空,不能悟到中道義。不透過中道的話就是凡夫外道的固執。為了要說明佛法最高的真理,必定要透過即空、即假、即中的過程,才不會偏執於空有之兩邊,而才能跳出有無的陷阱。

佛法講空、又講有,都是一種教學的不同方式,因為凡夫執於有是偏於事而廢於理。二乘是講空不談有,而是偏於理而廢於事。佛為了要普度一切眾生,先要去除眾生的實有執著,又要去除二乘的偏空執著,所以先以空來對治凡夫的執著假有為實有,這是根本智觀真空。又從根本智再發起大用,以大悲願力觀假有來對治二乘所執取偏空。所以「根本智生起一法不取──智,方便智生起一法不捨──悲」,空有不二,真俗二諦,圓融無礙,才能普度眾生,才能夠圓滿成就佛果,這就是福慧雙修、悲智雙運,而得成就無上佛道。 

周遜(冠良)居士學佛多年,聞法、學教認真、精進,以他對人性的看法,將佛法高深的道理,用世間法淺顯的道理來加以理解而說明。將高深佛法使人容易接受,寫下了這本「佛法即非佛法,是名佛法」。這本淺易的著作讀完以後,深感佛法就是不離世間法,世間法不離開佛法,世間善語佛說盡,所以平常說「佛法如大海,深不可測」。假若不透過世間法,怎能了解出世間法呢?這也就是說「從空出假,從體起用」,也就是說「先得法住智,後得涅槃智」。透過了世間智才能深入出世間智,這就是佛法的大用、妙用之現前。

承蒙要我在書前說幾句話作為介紹,所以寫下了前面這一段文字,作為我對於「佛法即非佛法,是名佛法」這本書的看法,是為序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○○九年三月三十一日於法印寺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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